我在聽 靜靜的聆聽 我只是靜靜地聆聽 聽荷花如何慰留一隻蜻蜓 杜鵑又如何婉謝路過的蝴蝶 而雲朵如何在水澤之中 堅守不疑忍住背影 在這迷濛的清晨裡 我不能只是風 我就是不能只是 那些會剝開裂痕 但不負責
鴉聲鵲 啼北柳 變容桑 亂石崢嶸 迷途山霧 蘭蕪朽斧 萬蔘孤路 草滿長處 路轉滿楓起 秋波上樹心 悲蘇白蒼盡 南篁竹路零 南面螢 北夜鶯 東橋隱 西山並 新月入黑林 寂寞催為醒 披風巡行過 冷竄小夜心
秋天的蟬 是為了什麼還在咆哮呼喊 我還沒有離去 樹梢的落葉也跟我一樣 並沒有開始飄零 天上的雲朵雖然還沒有 失去鎖骨 不過我已經裸露出自己 像一個在潔白海灘上 半滿砂礪的寶特瓶 我也已經裸露出自己的鋼
把自己的身體放在黑暗之中 天上的星星就放出光明 海上的船燈 與人間的燈火 也從四周張起 青蛙與蟋蟀聲舉起的簾幕 我已經放下自己的聲帶 不再錦上添花 我是被黑暗所擠壓的 那座對內發光的燈塔 但我投入的情
一群男女的尖叫 混合著狗吠聲 在一片火光交錯之間醒來 二十公尺餘的火燄 像黑夜裡憤怒的心臟病 冒著吸入自己濃煙的 生命危險 消防車的水柱祭起希望 火燄逐漸凋零 漫天飛起燃燒的木屑 濃煙裡藏著許多完整的
我的雙手張開像不像一支大弓 張著妳的長髮 把妳的真情 深深地按入我 左岸的心臟 我的俯身像不像一座豎琴 如果妳迴避我垂直的比喻 我將永遠動盪不安 把胸骨裡所有漲滿的鋼弦 不斷地撥給妳聽。
太陽緩緩的下山了 每朵雲都在賦別 都各自帶走一個美麗的名字 星光在天廊上攙扶得很好 遠方的船銜著海浪 一捆一捆白色的繃帶 充當海上的眉批 燈塔的光剛經過我的右肩 點亮一隻新的蠟燭 光明有時會路過我 也
晨起 一枚印花印在熱騰騰的天空 藍色的河流沒有流動 不起波浪 一顆月亮沉於河底 十三日四月 也許很晴 整個晴季的花蓮 也許很藍也許 藍得很心悸 明天 也許更藍 後天 可能又藍 然後有準備一隻傘的必要
門一離了地 就變成了窗 透明的玻璃 旅人的心事 陽光想過的 都是故事的灰燼 陽光沒想過的 會變成鳳凰花的 都是學子來不及 拆掉感情的聲音。
他仰躺在蔚藍的海上 翻身是困難的 一面是千簷的我 另一面是萬雨的你 兩頭都是溺愛的自己 漁夫的矛正向湛藍 水中的蝴蝶 正驚眩而無力。
六點十五分第一具引擎聲響起 天空的邊緣已經 被竹籤的針頭剃藍 白雲還未形成島嶼 微風就開始搜大王椰子的身 要它們交出昨夜 或是隕落的流星 道路被街燈叩醒 街燈被巷弄敲醒 小巷子被賣饅頭的老人吵醒 而老
向地表索山谷 向山谷索深井 向深井索河川 向河川索方向 向你緊閉的窗子索蛇信 向花豹索懷肉 向我們之間的心跳索交錯 向載著大海的舟楫索淹沒。
夜色中你我將分別之際 天空突然就黑了起來 我走進車站的月台 拿下眼鏡 讓一列南下離開的平快列車 弄長你的影子 滿天的星星叉著腰看著我們 或問我 誰會是最後一個被送走的人 誰又會是第一個留下的人 我們還
投以骰子 它動的不是骰子 是你貪婪的眼睛 它停止的不是點數 不是幻變的未知 而是人生勝敗 悄然允諾的服膺。
在夏夜的荷塘裡 月光與露珠們 正在下著一盤 沒有落子的圍棋 一隻雨蛙開始鳴叫 卻忘了閉上眼睛 於是一陣漣漪結成了網 捕獲了我的倒影 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張鐵網 它燒不完全 又無法成為灰燼 它飛不起來 卻
風推一朵雲給我 捻一株松給自己 草原以青竹絲編成 草原下 雪的種子還正昏黃 而草原上我恰巧 獨自年輕 心懸在三千公尺以上 竟有點紛擾 我以徒步趕上頭頂上的雲 不知不覺已過山巔。
你當然瞭解 當我們同在演奏黑夜的樂章 月光與水齊舞,你當然瞭解 舞姿的纖美 每每總是 兩顆相靠的心 不覺擁擠 我當然也瞭解 你隱藏在副歌中的秘密 當我們同時在草地上揀拾 雨後星星的眼睛 同理可證 我瞭
人潮之中 他給我推著你的力量 他們又推著他 讓我這樣一個安靜的僧者 成為你的負載 沒有一個人的背後沒有別人 這整齊的秩序一向如此 我們總是有罪 成為前者的影子 這影子總是零亂 一向如此。
一直想要尋你 栽一株百合在你紅色的帽帶上 為你戴上荊棘 荊棘為你開出紅色的花 問候一聲淡淡的關懷 你在山中好嗎 伴著你的山水 與雲朵好嗎 你在山中教書的日子 教正在長大與黝黑的孩子 數學,國語,音樂課
月兒已打烊 明日請早 請來我這裡 一壺酒 一片湖水溫著 一盞船燈 燒著的 風說樹葉說秋天說的 水說明鏡說憔悴說的 死在水面的螢火蟲說的 你總是不說 非要等子夜 等出了聲的蛙鳴 我也打烊了 明日請早 眼
白晝形成的一個夜,再一次形成白晝 追逐一整夜的兩隻狼直到 聽見雞啼於東南,清晨破土 夜飛行整整兩萬里 陽光探入石室 光在真空中開始呼吸 七色的影子植入我的眼睛,我不能直視 一束銜著一束的光芒,斜斜的莊
這樣的街 雨過 傘過 煙燒開過 窄的人群的肩 寬的逃竄的步伐 雨的四面楚歌 一隻洋娃娃的斷頭臺 青蛙從這一個人孔 跳至下一個人孔 我從這一個砧板 跳至下一個砧板 那樣井然有序的大雨裡 每次交錯的心跳之
我曾想過這樣一個殘忍的念頭 用牙籤刺穿一隻金魚 看我還記不記得你 我努力幫牠承受痛的歡愉 想像太陽穴裡 也有一根長長的筷子 把我們的失眠穿在一起 我曾觀察過龍眼裡的白色小蟲 在我腦裡蠕動 那是因為我太
每次我爬出她的窗子 她在床上睡得正好 本來可以開門 正大光明的走出去的 可是這一次她變得聰明了 一個狂風暴雨後的夜晚 在一陣纏綿之後 她不再藏起我的鞋子 只悄悄地埋了我的傘 她不再關上她的窗子 只在窗
在我演這角色之前 我必須先跟你說好 我不一定是你的情人 在我演這角色之時 你必須是我最深愛的人 在我演這角色之後 你必須含淚鼓掌 歡愉 但是你不能存在 因為你還在寫詩 還在寫著 只有你 才能讀得懂的詩
容許我以燈來訓練自己的飛行 我必須不斷地撞擊 不斷的撞擊 不斷的撞擊 以證明我並不會痛 容許我以日常來訓練自己的夢 我必須不斷地夢醒 不斷的夢醒 不斷的夢醒 以證明我還有能力愛著你。
你不讓我成為歷史 是因為怕我善變 所以你總是把我繫在一棵 春天的樹下 我看著樹的枯榮 正如同你為我旋轉 下一世你說 換你自己變成一棵樹 然後我是四季 我要給你寬衣 開花或是 讓你頻繁地結果 我也要為你
你蒙面而來 是為了告訴我 你是冬天 你不必訝異 在我已知曉你 以毀滅一切為目的的時候 山會沉睡 花瓣最終會被震落 天空會蔚藍晴朗 最後變灰黯 風會翻飛 鳥開始唱歌 然後死亡 情人會擁抱 在雲雨裡頭燃燒
在一個昏暗的午後 雨從無人能穿越的庭園中躺下了 它們有時停在一棵高高的羊蹄甲上 有時混在很多雀鳥的鳴唱之中 在樹葉間任憑她 以雙耳不停掏啊掏啊 原來在這一刻 她竟是一個不安於室的婦人 不安於打掃廚房
岸邊的你正害喜於夏夜強給的星光 靠在岸邊使你自己感覺是廣大的陸地 可以向遠方詢問任何人的消息 你投下水澤的是我精選的石子 你腳邊陣陣的漣漪是我對你頻頻的回答 我期待你能看見我投影在你身上的樣子 在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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