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置身在一對戀人的情話裡頭 太容易變成一座海沙屋 裸露裡頭的鋼筋 像前幾天裝模作樣買的迷迭香 一夜之間全哭了 來不及參加它們的喪禮 我也跟著掉落了幾片石棉瓦 好好地下過了雪一場 最怕把它們迷迭的屍體
在夢中丟下一顆明礬 水缸終於安靜 魚都變成捲積雲 而珊瑚的骨頭都透明了 沒有什麼需要再打撈 甚至可以一事無成 都不需要再堆積哭泣的鹽田 所以不會隆起遺憾 水草乾淨的像回憶 玻璃來去自如 愛是一種共軛複
我們下課十分鐘能探險的距離 一開始是教室旁的一株茶花 後來是操場邊的欄干 再後來我們到達校門口 一個在秋天裡會列印電影的池塘 我們牽手接吻與相愛 直到我們聽見了上課鐘響 然後匆忙決定 打掉未來的小孩
葉克膜 是一種送行者的 月台票 給沒有坐在 火車裡頭遠行的人 有足夠的時間 暖自己積著雪的欄杆 努力伸張的 腐爛的一棵樹 在緊閉車窗裡 從來都聽不到 它自己以及一切 血裡積碳的聲音。
風沙吹入眼睛 讓它受精 帶著一點愛情與命運 讓它生出珍珠 當眼框變成 紅色圍巾的時候 再讓它引流 叫它失去 看著天上正靠著 秋天的雲 只飛在自己秋天裡的樣子 那些可以被揉去的 甜蜜與深邃 大約就是這樣
把頭伸進金魚缸 浸在水裡頭 最凹陷的地方 才敢放聲大哭 在水中一起擺動 金魚的尾巴與自己 如果眼淚可以變成海洋 我就可以消失不見 臥底的水草 像鋒利的水羅蘭 它氣喘地劃著窗外的樹影 像是一種 對海馬迴
聽說每個人一輩子能在地球上 配給到五萬個可以陪伴一生的伴侶 我真怕我用掉了一個之後 剩下的人就會變成 枯黃的落葉 去找到那些在我的葬禮上 站著很遠 不會左顧右盼的人 但不要一直看著她們 她們會突然變得
地平線上的一棵樹 今年落下堆積起來的葉子 都快把自己也淹沒了 事實上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要不是我先決定變成 一顆腐爛的果子 你也不會那麼哀傷地 從那麼深的地方 不斷安慰著我。
經常錯過站牌 試著去忘記一件事情 再坐回來 試著去記住它 它不可以如此輕易地 被遺棄 但也不能這麼地 明白地被拾遺 總是想要忘記 口袋裡還有一朵 被壓碎的蒲公英 但是卻一直還記得 它在那個春末裡頭 從
3567號愛人再見了 謝謝妳陪我一起聽完 張懸四張專輯 也陪我一路收盡 九度C的夜景 45.8公里的愛 沒有發牢騷 不需要我打氣 更不會要求我 帶妳回家 我這麼一個昏暗的人 只能把妳還給它 妳要很乖很
媽媽說 放一顆蘋果 在一串綠香蕉的手中 香蕉就會感到溫暖 很快的變黃了 可是媽媽不知道 蘋果只能等死 會慢慢變黑的。
撥開一棵樹 在湖邊的夏天 月亮是電話亭 在水上按幾次飛鳥 接通一個未來的朋友 讓一個位置給他 一起喝同一罐 鳳梨啤酒 陪他一起昏沉 在微風裡有阿基米德 喚作一條影子 讓他站著有時 彎腰有時 坐下有時
對於愛 一直是 地下鐵之類 田鼠之類 伏流之類 森林林表以下 蘑菇之類 千瘡百孔蟻穴之類 人孔蓋底下 失明喑啞之類 對於愛 也一直是 鬱金香甜美球莖之類 在黑夜的深海裡唱歌 遂隆起的藍鯨之類 迷迭香是
爸爸第一次 在Line上遇見媽媽 一時間不知道 該說什麼 不小心傳了 幾次熊大抱兔子圖 過了五十年 媽媽那頭 總共傳給了他 五隻真兔子 當爸爸從詹姆士 變成饅頭人按讚的時候 老莎莉卻快要 已讀不回了。
社區電梯裡貼了一張公告 關於在中秋節每年的 快樂動物屍體烤肉大會 今年還有抽獎比賽 無法現場參加的人 可以獲得一份 魯雞翅的安慰獎 以確保每個人 在佳節裡都可以得到 一致性的幸福。
有那麼一瞬間 我幾乎死了 看到我投身在湖裡頭 彈跳的水漂不再緊抓水面 越飛越高 躍進對面的林岸 我消失在光芒裡 接著湖水開始腐爛 天空在湖裡頭腐爛 魚群在天空裡腐爛 接著我就再也看不見了 我的影子開始
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我們量子糾纏的 最後一天 陪伴著我們的那些人 再也無法被我們所愛 或傷害 我們在不同的岸邊 看著兩種滔天的巨浪 居然有同樣的沉沒 所有一切的迂迴都將會是 太過於甜蜜而完整。
剛丟掉的 破了一角的杯子 目賭被人偷偷的撿走但是 居然還帶著滿足的微笑 就因此感到厭煩 他應該跟我一樣 依依不捨地 然後再次放棄 丟在相同的角落裡 讓地下室吞沒我們三個人一起 一起感到厭煩。
開始莫名其妙 愛上汽油的味道 因此必須對鞭炮致上歉意 我一次無法作對兩種呼吸 譬如把玫瑰與七里香 兩種不同的長度放在一起 我無法分辨那一種才是永遠 所以經常一個人在深夜裡 找個理由去無人加油站 所以經
窗外的烏雲 一直堆積 看起來比我 更要忍不住 下起大雨了 不然閃電也好 狂風也好 要有人先打破了玻璃 要有其它的下水道 也被那些無依的落葉淤積 要有人一起被大水沖散 永遠失去彼此的聯繫 最後可以比我先
最後決定要帶著我的風箏去旅行 要失去了風箏仍然去旅行 作一個負心的人 最後還是失去了那心 還是要去旅行 像熱水煮不開的蛤蠣就一直去煮 就會一直滾動著滾動著 最後就趨近於愛 永遠要守住那暖暖的夢 我要這
櫻花樹與杜鵑相約在 樹林裡 分手的前一個夜晚 月亮已經沿著九重葛 回到自己的小橋 溪水好不容易放開的 那顆氣球 一下子就被小魚刮傷 我看不見縫補過的溪流裡 還有多少感情的存糧 上頭還在閃爍其詞的蜘蛛網
第一根白頭髮長出來 好像第一次 愛上這個世界的無辜 純白而無瑕的無辜 像一個質數 除了一與自己 無法被其它的人整除 因此下定決心要在 每一個喧囂的夜晚失眠 多長出幾根白髮 像領養一群白狗 要對牠們很好
你展示你的傷痕 我展示我的 然後我們就手牽手 一起去看恐龍 後來還是不夠那是因為 那不夠害怕 那不夠真實 它居然有結局 我們當時居然忘記展示 更多的牙齒 在汗水淋漓的盡頭 在最後離別的瞬間。
窗外的那一隻狗在昨晚 終於吠出第一聲的狼嚎 牠終於不再只是一隻狗 我承認我對這樣的覺醒 帶著偏見 甚至有些嫉妒 像我這樣一個複雜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 我希望我單純只是一隻鸚鵡 你說你愛我 我就會愛上你
吐沙的時候 真怕把珍珠吐了出來 但是明明就沒有珍珠 一直只有沙 只留在你眼中的沙 只留在我嘴中的沙 我知道只有九層塔 這種味道的牢房 才能暸解這種哀傷。
蛤蜊為什麼無法 在天空飛呢 因為牠一張開翅膀 就會露出牠的舌頭 我也是的 所以我總是保持側躺的姿勢 在每個清晨醒來時吐沙 在每個深夜裡頭 緊閉我的嘴唇 我經常夢見跟薑絲 手牽手在一起 走在滾燙的黃泉路
還沒有決定該怎麼帶著 負疚的你走 你還在冒著淚滴 在我的肩膀上哭泣 那是一張把舢舨抽掉 而後沉默的海 該怎麼帶著這頭與那頭 沒有反摺與一絲絲成全 而獨自離開 因為那就是我們的小船 載滿淹沒的證據我們的
最後一次的海浪 把最後的一個瓶子推上了岸 最後一封信被最後來的一個人拒絕了 最後一片海鷗在金色的沙灘上來回 等了最後的三遍 從此就將天人永隔回到二疊紀 我們就希望從三葉蟲開始 重新計劃牽手重新合掌 重
夢見一棵長春籐 變成了鋼筋 長滿了鐵棘 穿過腐爛的肺 他喝著乾淨的水 繼續生長 腐爛也是 誰都沒有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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