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記憶模糊的朝代 我清楚地記得─記得妳欠我的種種幸福 但我不能辨認妳是誰 妳不慎拭在玻璃上的花瓣 彷彿妳就是那風 我是緊隨在妳身後的雨絲 來追討妳的債,並將 妳的無情的吹落,消滅證據 我們的身後也
同樣地葬於中國,卻死於異鄉 葬於千島湖的水腹,葬於臺灣島上的眺望 今後該如何地守靈? 今後該如何地奔喪? 蕩漾在湖上的水波已被時間踩平 客死他鄉的魂魄 仍依循著人的定則 依循政權,槍砲,與雷達的追迫
在一個昏暗的午後 雨從無人穿越的庭園中躺下了 躺在許多耳中緩慢的爬行之中 她停在一棵高高的羊蹄甲上 很多很多的鳥雀的鳴唱之中 那兒總是聚集了紛沓的 許多不同的求偶姿勢 歌聲一向是調皮的,在樹葉間任我以
讓自己不停地旋轉,使自己期待停止 但是記憶仍在旋轉,依然破壞了我的寧靜 我如同一棵樹,秋天到了知道落葉 春天到了便無心地發芽 這樣的行程可以期望怎樣的盡頭 可以期望怎樣的開始 但是樹下深鎖的葉子的榮衰
我該睡了,明天還要工作 搭車還有看小妞走路 明天還要被老闆觀察 我必須努力,而且只被老闆看見 我該睡了,明天還要活一天 吸髒空氣及製造它,抱怨捷運 抱怨那些黑官及他們之間的政治 抱怨滿街的長腿姐姐 抱
到風中追逐飄飛著的蒲公英 到海洋中追逐著四竄的魚群 不如到我們的心裡去尋找永遠的生命 取代短暫的追逐 生命本是一連串的生老病死 生死相扣於每個床第之間 我們將在床上痛苦地享受老去與 享受疾病的甦醒 我
妳蒙面而來,是為了告訴我妳是春天 妳不必驚喜,在我們已知曉妳的目的的時候 山會復活,整個綠意蒸發了搖動的花辦 天空會開眼,整個藍墨傾覆於海上 風會翻飛,鳥開始唱歌,松鼠跳躍在五線譜上 情人會擁抱,在愛
你不讓我成為歷史 是因為怕我善變 所以你總是把我繫在一棵 春天的樹下 我看著樹的枯榮 正如同為你旋轉 我如果偶然地瞥見天上的流星 那必定是你灑出的 為了引誘我離開的陷阱 我知道我必須有些掙扎 才能讓你
右耳抱怨著左耳的貪婪,雙手鼓掌 兩個小女人在談論丈夫 兩隻蝸牛正在作愛,兩片海岸在爭浪潮 一串樹葉在爬階梯,一群桃花瓣在寬衣 你是一些不受歡迎的看 月光,蟲唧和草上搖晃的露珠 你是一些不受歡迎的專心
我如時間座標上的一隻舟 歷史過往之不斷載我覆我 覆我及載我 讓我陌生 也讓我熟悉 讓我熟悉了浪花與承受撞擊 使我學會了作一個盡責的岸 廣泛地收集四方前來探路的緣 讓我陌生了生命的潮汐 來去之間的目的
白日當空向天潑墨,夜不會來 如在暮色之中強點燈火一般 太陽亦不再重現 心之所向,便是心的墓地 墓地旁,已有許多人預留了哭泣 宗教的窄門外,許多人透支了觀望 你必須卸下所有的裝束,面具與枷鎖 肩負在背上
從四面八方來的刺穿 接著便是例行地離去 他們的來意我不知悉 他們來不斷地破壞我及 建築被破壞的建築 看似想索求我的感謝 但卻以動機掩飾了不明的目的 他們的來意我不知悉 每當我急欲捕捉他們的離去 我的心
每個人都可以很深刻 對自己不瞭解的事情 寧信惡而不信善 寧信假而不信真 寧信果實而不信種子 每個人都在努力雕刻自己的城堡 將自己的思想,智商以及行為模式囚禁起來 以便和別人不同 這樣的一個國度,安全,
每個人都是蓮花瓣的化身 散落在我們四週 你有時感到一股迫人的清香 有時感到他們的孤獨 有時你也參與了他們頓悟之前的準備 而事實上,沒有一個人可以紮根 風一吹,便都陌生了起來 但是他們仍是白裡透紅的 就
你說曾沿河找過豬圈 說這條黑顏色的河水,源頭必有妖孽 穿過一片竹林,死貓吊在枝頭,一團天空的蛆 踢到一隻死狗的下腹,腸穿肚爛,一個簡單的墓 丟棄的玩具一半種在土裡,顯然不能發芽 林深處有一山溝,苔蘚與
(一) 我曾想過這樣一個殘忍的念頭 用牙籤刺穿一隻金魚 看它還認不認識水,需不需要游泳 但是啊── 當我努力地享受痛所帶給我歡愉之際 一個在太陽穴悄悄被擴大的洞 為什麼被妳慣用的刀叉所預留 (二) 我
這樣的街,雨過,傘過,煙燒開過 窄的人群的肩,寬的逃竄的布伐 雨的四面楚歌 一隻洋娃娃的斷頭臺 青蛙從這一個人孔跳至下一個人孔 從這一個砧板跳至下一個砧板 那樣一陣如凶奴之馬蹄 井然有序的大雨裡 每次
自從有了一盞日光燈 我便可以自由地如一棵水生的植物 隨著潮水蕩啊蕩啊 我的鰓許是進化的槳 許是多觸鬚的水母或是液化的珊瑚 而自從有了鰓啊 我便自然地忘記了船長的身份 容我將洶湧海洋的事兒取代了作一棵植
家鄉那條小溪去年 水聲熱烈,石頭靜坐岸邊 常有紙船載著,愛人的音訊 每年我總是帶著漸漸長大的兒子 腳下埋著冷冷的紅土 平行一隻漁竿或是 穿過對遠方未知的凝望 天空總有幾朵雲飄過 你說,那是天上的車流,
我彷彿正處身於 人性所堆疊的積木之上 風如水作之旗 輕吹那腳下企圖搬動壞蘋果的五色蟻 但他們是不能夠 以一己之力獨享 來自全方位的欲望們 捨棄了唱歌與合作 便從全方位拉縴而去 而遺落在地表上的果核 是
雕入迴旋深入的意識牆內 以及開遍可以隨時關上的窗 準備隨時逃走及前進 我在一個風景之中,僅僅是 蜻蜓的飛翔的複眼 去感覺一個季節緩緩地 尋覓自己生命的出路 當諸多的神經末梢散布於 平面的子宮之中,你知
半夜之中,輝煌的燈火進行光合作用 繁殖自月色覆蓋的流明 一萬只雙眼彼此旋轉著,台北人寂莫的座標 過站而悔恨的人 戰戰兢兢望著站牌的人 正上車的人 正下車的人 為車內擁擠而發牢騷的人 坐著的人 站著的人
一點鐘之外,剎那正疾行 夜緩步為了綿綿的白晝 星星正織著天空悠悠的欲望 月色業已冷冽的燃燒 無人能於穿腸的街道中前進 一切稍稍的解凍卻又無意地凝結 乳色的雲朵流產 小雨滴斜切自己的旅程 一切輕輕的飄起
她的眼中藏著兩個日夜,將要遺忘我底昨日與明日 使我歡喜一個不合身的囹圄 她的荊棘林刺傷我心,使我成為紅色的鷓鴣 她用白色潑我底一身雪花 把遠山騙進遙遠之中,那不正在緩緩地 擴散然後•••輕輕地寒冷與死
前幾個夜晚,在我的房門裡萬籟俱響 夜貓爭執鼠輩,伏行的俠客,多麼不平安的夜 空氣在追逐著我 將我壓進破滅的回憶之中 在回憶裡雷聲四起,雨點不斷 傾斜的河床,滾下偌大的巨岩 太陽也有,即將消失的決定 頹
白晝形成的一個夜,再一次形成白晝 追逐一整夜的兩隻狼直到 聽見雞啼於東南,清晨破土 夜,飛行整整兩萬里 陽光探入石室,布簾掠獲之星辰盡融 光在真空中開始呼吸 七色的影子植入我底水晶,我不能直視 一束銜
我走進房間 關上白日的最後一扇門 拓下我的影子,多少人間的紅塵 多少夜的放縱與盲從 逆流而下並輕輕毀去 我闔上雙眼 拉下夜晚最後的兩扇窗 鑿開一座深井 開始擲夢 夢急駛於仁愛路中的流火 星的流淚與嬉戲
心靈的息肉之外 平衡已獲得 莫要來割去我的多餘的瘤 這善行令我厭惡 我用心靈上的血肉為餌 鉗住了一隻蚊的針灸 我乃臨時之患者 他們暫作華陀
遲了,月兒已打烊,明日請早 請來我這裡裏 一壺酒 一片湖水溫著 一盞船燈,燒著的 風說樹葉說秋天說的 水說明鏡說憔悴說的 死在水面的螢火蟲說的 你總是不說 非要等子夜 等出了聲的鷓鴣的黑森林 我也打烊
向地上以嘆息畫了一張今世的地圖 她便死去 她便這樣死去了 二十幾歲的地圖只有街與巷弄 路只有簡單的名字 零歲被歸零兩次 命運的整數 註定了應該迷路的假設 在往來世的地圖裡裏 路的寬度是人群洶湧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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