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地方，你去了不會記得說了什麼，只記得站在那裡的感覺。
東北角的礁岩大概是這樣的地方。岩石是深色的，層層疊疊，像什麼東西被時間壓扁又堆回去。腳底下的石盤光滑，不是被人磨過，是被海磨過，差別在於海不在意你，它只是在做它自己的事，幾百萬年如一。
我站在那裡，背著包，戴著眼鏡，穿著我最普通的運動服，就是一個週末出門散步的中年男人，沒什麼特別的。但有趣的是，礁岩不管你是誰，它都一樣讓你站上去，一樣讓你看那片海。
我一直覺得，人對「意義」這件事有一種奇怪的執念。我們習慣在事情發生之後，替它找一個說法：「這趟旅行讓我想通了什麼」、「那段時間讓我成長了」。好像如果沒有一個結論，經歷本身就不算數。
但你有沒有試過，就只是站著？
不是冥想，不是放空，不是「讓思緒流動」，就只是站著，讓風吹，讓光打在臉上，讓遠處的海浪聲進來又出去。不要求這個當下替你做什麼事。
我今天大概站了三分鐘就開始想拍照了，所以我也沒什麼資格說這件事。
但那三分鐘有點不一樣。
礁岩上有苔藻，綠得很用力，長在一個鹽分很重、浪說打就打的地方，也沒有人幫它澆水。我不想說它很勵志，它只是長在那裡，因為它剛好適合那裡。或者它已經花了很久的時間，把自己變得適合那裡，我分不清楚，也許它自己也分不清楚。
天氣很好，藍天無雲，海面的顏色深到有點不真實。
我有時候會想，一個人在什麼狀態下最接近他自己？不是在最成功的時候，也不是在最崩潰的時候。我的猜測是，在一個沒有人需要他表演任何事情的地方，一個人獨自站著，看著一個比他古老太多的東西，那個時候。
今天的海是這樣。
